晶片戰爭——讀書筆記

讀《晶片戰爭》，很像在讀一本以晶片為主角的紀傳體歷史書，故事十分精彩，而且老嫗能解。「從鋼到矽」是整本書的起頭，克里斯・米勒這樣的安排很巧妙，頗有承先啟後的味道。工業實力是美國得以在二戰中左右開弓，並帶領盟軍走向勝利的關鍵因素。二次大戰，我們熟悉的世界秩序由這裡開始構築，同時，由電子裝置與 IT 技術領銜的第三次工業革命，也自此拉開帷幕。一個世紀前，美國強大的鋼鐵工業傲視全球，將它推向世界霸主的寶座。而後，一個新的紀元悄然展開，從鋼到矽，從第三次工業革命演變成了第四次，美國如果想要持續衛冕寶座，就得將以矽為重要原料的半導體產業，牢牢掌握手中。

追隨著晶片發展的歷史，我們看到了美國的戰略焦慮、全球化對美國的挑戰、台積電過關斬將，運算力指數型的突破等等⋯⋯而後，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，原本川普掛在嘴邊的「臺灣偷走美國的晶片」，從刺耳的威脅，轉變成了不安的抱怨。頓時，內心有了幾分同情：泱泱大國，在國際叢林間，同樣是戰戰兢兢的。美國曾經靠著矽谷天才們打造出來的半導體事業，在冷戰中，狠狠的擊敗它的對手。而今，這位北美大陸上的巨人，望向以運算力為名的荊棘路，赫然發現未來需要的工具，居然有很多得靠其他人打造，也難怪美國近年來針對半導體產業動作頻頻了。

讀懂《晶片戰爭》，很多疑惑會豁然開朗。只是這本書雖然簡單，卻還是有門檻的。一句話來總結這本書的重點，我會這樣說：「運算力是下一個時代的聖杯，主掌運算力的國家，就是下個時代的霸主。而一切的奧妙，都藏在晶片技術之中。」

至於為什麼晶片重要呢？晶片對於電子產品來說，到底有什麼用？我認為這個問題，就是讀懂《晶片戰爭》的門檻。從我的角度來看晶片，我會說他是「電子大腦」（不是 computer 那個電腦，而是 computer 的大腦）。晶片上的電晶體，就像大腦神經元，透過電訊號來傳遞訊息。在晶片問世以前，人們使用真空管來管控訊息的傳遞。若再把時間往前推一些，沒了晶片或者真空管，我們會發現電器只有簡單的通電、不通電的差異而已，不會有任何進階的功能。

一般而言，神經元數目愈多，並且電訊號傳遞效率愈高的生物，擁有更好的認知功能。這個邏輯同樣適用在晶片之上，也正是今天半導體廠們，在奈米製程上面持續突破所追求的關鍵因素：晶片能塞入的電晶體愈多，晶片效能愈好，耗能也愈低。愈先進的晶片，就有能力負擔更重的運算需求，在「運算力」上取得領先。

那麼，運算力到底重要在哪裡呢？說真的，我們可能也只有在每年的蘋果發佈會前後，才有那麼「一點點」感覺到晶片又變厲害了，對嗎？

其實，當工業型態的轉變邁入以物聯網主導的第四次工業革命，並且 5G 基地台佈滿大街小巷後，我們對於運算力的需求是呈現指數型上升的。二戰電影中，會看到砲兵手拿紙筆記算著彈道以及落點，這些工作現在當然是交給彈頭上的晶片去處理了（當然，前提得要是彈頭上有晶片）；生產線上的組裝工作，光用想的就感覺是地獄般的無聊，這種工作當然是能交給電腦去做最好⋯⋯此外，電動車的自動駕駛、航天技術發展、分子生物研究，甚至是全球暖化的應對策略，這些全部都跟運算力息息相關。

關於運算力所能發揮作用的場景，多到數不清。這也難怪今天的美國，對於自己不能生產出最好的晶片，會有很深的焦慮了。

此外，我也在這本書上看到了幾個有趣的點。首先，經濟學人最近提到「台灣病」，描述低匯率造成的民眾消費力問題。沒想到背後居然和政府大力支持台積電（或者說整個半導體產業）發展有關，也就是說，台灣病其實是台灣打造出傲視全球的矽盾的代價。讀過《晶片戰爭》，理解當時的時空背景，臺灣政府這樣的做法似乎又是必要的舉措（透過壓低台幣匯率，換取出口晶片在價格及成本上的優勢）。在晶圓代工這樣史上最資本密集的產業之中，如果想要勝出，必須傾全國之力。

說到台灣有個台積電，我們感到與有榮焉，但事情總是一體兩面——沒想到高房價或低薪等問題，可能也與此相關。不確定我們是否也分享到半導體成功的果實了，但是付出的代價倒是千真萬確的。真是叫人如何自處呢？我想到范仲淹曾經說過：「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。」

另外，我想到彼得杜拉克寫過類似的話：「小公司在創新上具有優勢，而大公司因為有諸多包袱，常常在面對局勢變化時，反應較慢。」這導致了一個現象，小公司有可能在短時間內，吞食掉一間大公司擁有的市佔。很多時候一間公司看起來堅不可摧，可是商業帝國的崩解卻往往只需要短暫的時間，多少曾經叱吒一時的公司，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了。

這又讓我想到摩根．豪瑟的《一如既往》，主要在談不變的人性。當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，從求新求變，轉而成為穩定發展，更像是人性的必然。對於已經掌握優勢的人來說，提醒自己不能只是守成；對於正在挑戰登峰的人來說，提醒自己登頂的過程可能遠比登頂那一刻更重要。

翻開歷史的書扉，長江總是後浪推著前浪，我們對於已經取得的成果，也不必過度執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