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價與股價同步創高之怪現象之思考
黃金因為化學活性低以及稀缺性高，一直以來都是很熱門的避險資產。而避險資產是投資人用來做對沖操作的一個重要標的，換句話說，在正常情況下，股價的推升應該導致避險資產價格的下跌——因為市場對於股市表現樂觀，會把較多資金投入股市之中，以簡單的供需法則來理解，就可以得到一個結論：避險資產價格在這種時候往往會下跌。
可是這兩年，股市與金價的走勢卻呈現一個很弔詭的現象，雙雙走揚。美國三大指數連連創下歷史新高自然不在話下，新聞已經報導過太多了；反觀黃金，2024 年時，金價創了 10 次歷史新高，而2025 至今，也已經創下 6 次。讀著經濟學人與富比世雜誌，反覆被暴露在這類訊息之下，有一天，我突然意識到這其中的不對勁，便有了這篇筆記，想要來爬梳爬梳背後可能的原因。讓我們一起動動腦，推敲看看吧！
三年來的美國牛市讓大家印象深刻，背後一定有很多原因，但我現在只想要聚焦在其中一個對發展我們的命題有幫助的因素：通膨下滑。2022 年 3 月美國聯準會暴力升息，通膨數據在兩個月後，開始有了顯著的下滑，並且這個趨勢一路至今未變，甚至沒有受到太多關稅戰的影響。
撥開其他雜訊，讓我們從「通膨」著手，先來拆解「貨幣」到底是什麼東西。自 1971 年美國取消金本位制度以後的各種法定貨幣，我是這麼理解的：「各種主流貨幣從金本位變成信用本位，而且所謂的『信用』，從國家發行貨幣到個人的信用卡支出、信用貸款等等，背後的概念一模一樣，只有量體大小的差距而已。長話短說，貨幣的價值，是市場上對於該貨幣等值於多少商品或服務的『共識』。換句話說，貨幣只是一種交易媒介，為了讓各種交易方便進行而設計出來的工具，絕對不是資產。攏統的說，資產是上述那些商品或服務。」
亞當．斯密在《國富論》裡面提到過，「國家財富的來源是國民的生產力，而非僅僅是金銀儲備。」在那個金本位制度的年代況且如此，如今少了稀有財支撐的各種法定貨幣，就更脫不開生產力的緊箍了。
綜合上述訊息，我們就可以一窺通膨到底代表什麼意思。通膨代表著市場上流通的貨幣與所能生產出來的商品相比，數量太多了（通縮是另一個故事，不能說反之亦然）。所以，降低通膨就會有兩個方向：提高生產力或者降低貨幣流通量。以政策面來說，若要短期見效，一定是採用降低貨幣流通量的策略，這就是這兩三年來各國央行做的事情，升息。
可是回頭再深思就會了解，升息只是治標不治本。如果通膨的原因單純只是貨幣超發，那當然還算小事；但如果是生產力出現了問題，就可能攸關人命，麻煩大了，而且生產力的提升不是一時半刻就會馬上見效的（我也用這個角度來嘗試理解最近市場瘋狂追逐 AI 的亂象，但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）。
說到這裏，我們已經慢慢收斂回原本想要談的題目了。美元的價值所反映的是大家對於美國國力的信心程度——粗略的說，就是美國這個國家，到底有多富強（換成其他主流貨幣也說得通，美元因為做為世界貨幣，反而角色複雜了些）。仔細想想，一個人可以從銀行借到多少錢，或者信用卡額度可以有多高，不也是一樣的道理嗎？
回到黃金，如果我們先只看黃金的「絕對價值」，那就是黃金儲量在地球上是固定的，而且黃金活性極低，不會損壞變質。除了各種飾品，基本上也不會被作為生產之用。簡單來說，拋開人心攪和的因素，黃金的「絕對價值」是穩定的。當然，從現代經濟學的觀點來看，可能沒有什麼東西的價值是絕對的。但即使如此，也不會影響到下面這句結論。
金價飆升所反映的根本原因，其實是美元的衰弱。
那麼，奇怪的事來了。通膨下滑意味著美元的價值提升了，怎麼又說衰弱了呢？這不就與金價飆升的現象互相違背了嗎？我在想，背後最可能的原因是市場看壞美元的未來，以至於有很大一部份資金在追逐這些避險資產。市場現在普遍對於美國的巨額國債、地緣政治不穩定，以及去全球化趨勢感到擔憂。
但，還是很奇怪，如果聯準會進行了好一段時間的貨幣緊縮政策，我們用貨幣所換到的商品與服務也不見失控，不就反應了美元的貨幣價值不存在被低估的問題了嗎？另一方面，從凱因斯的理論來看政府舉債，如果這些債務被用來投入與生產力提升相關的投資（比如基礎建設、企業補助等），即使是債台高築，也不見得有真的危險（一切都是生產力），而自 2008 年金融風暴後，凱因斯理論的確又回到主流隊列之中了。
不過以國債來看，貌似絕大部分的支出都被用在法定福利支出、國防支出，以及國債利息上了。這些錢都不是所謂「良性債務」，自然對生產力的提升沒有什麼幫助。另一方面，去全球化顧名思義，我們將不再享有過去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的全球化紅利，未來的商品成本必然會被推高。
這些種種加起來的結論，大抵上就是：「美元現在還很強，但是未來被看衰。」縱觀歷史，我們知道美國不可能永遠強盛，而最近的一系列消息，似乎使得很多投資人已經開始後美國時代的佈局了。從心理學的樂觀偏誤和損失厭惡來看人性（亦即人傾向對於好消息過度樂觀，對壞消息過度悲觀），我們對『美元崩潰』這種潛在巨大損失的恐懼，遠遠大於對『經濟平穩』的樂觀，這種不對稱的心理，或許就放大了市場的避險情緒。
換句話說，當前的情況更像是黃金的價格存在被高估的可能性，也就是對美元的未來過度悲觀與恐懼。兩者互為因果，或許就解釋了最近這一系列的詭譎。
身處時代洪流，此刻不妨先停、看、聽，深呼吸一口氣，不讓過度恐慌與擔憂的情緒牽著鼻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