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關存在主義的一些思考

前言:存在主義的深化

這幾年陸陸續續讀了一些東西,雖然也許還是不怎麼成熟,但是相比於過去幾年,我發現自己對存在主義有了比以往深刻很多的認識,想聊聊這幾年下來馬馬虎虎的積累。

「現在」的弔詭性

說起存在主義,不可避免地就會想到活在當下。當下即是此刻、現在,但「現在」在時間的概念之中,幾乎可以說是最特別的;攤開時間的光譜,我們會發現根本沒有「現在」的容身之處。像是如果我說:「我現在很快樂」,在這句話被說出口的當下,其實那個「現在」所指稱的早已是過去的某個時間點。更確切的說,當我意識到「我現在很快樂」的那個當下,即是已經根據過去的「我在」做出判斷了。「現在」所在之處,或許是一個我們的認知觸及不了的地方?

時間的綿延性

所以在每一個「我現在」的判斷中所指稱的現在,其實早已都是過去。五月天在《如果我們不曾相遇》中唱道:「每秒都活著,每秒都死去」,生動地描繪出了「現在」究竟有多麽特別。過去與死去在定義上高度重疊,某程度而言,已過的事物與已死的事物的確沒有太多區別。然而「現在」之所以特別,不只是事物一旦通過了「現在這個節點」而成為過去後,就已經死亡;且任何時間單位,都不足以描述何為現在——分不能、秒不能,哪怕是毫秒、奈秒亦不足。如柏格森所言,時間是綿延的,切不了。

時間的本質探討

可是如果將時間切割為未來與過去,倒是輕鬆多了。那事情就有趣了⋯⋯如果過去與未來所處的時間可以切割,現在卻無法從時間中被切割,那麼這兩者時間,似乎並非是同一個所謂的「時間」?那麼,或許可以說在過去與未來之間,根本不存在一個名為現在的夾縫?回到時間本身——從古至今,人類對時間本質的探討不曾停止,時間真的存在嗎?亦或其只是人類在宏觀世界當中,對事物之間的關係變化所作出的解釋罷了?時間只是一個解釋嗎?如果時間如麥克塔加特所言——是不真實的;或者不管如哪位哲學家所言,時間只存於意識之中也好、時間只是動能變化之結果也好,或者時間是科學可測的都無妨。反正,所有這些對時間的探討再再顯示一件事——經歷時間與經歷我們所處的物質世界中的任一事物,有極大不同。

「活在當下」的流俗化

那麼,回到存在主義——活在時間之中,亦即活在無限度地對未來的想望,或者對過去的追悼之中。在某方面而言,幾乎可以想像成我們的意識不是真正的存在。因為過去與未來所處的時間,並非與現在所處的時間相同;而經歷時間,又與經歷物質事物如此不相同。雖然「活在當下」這個詞早已經不明究理的充斥在我們日常中,或者可以說根本浮濫不堪。在很多脈絡之下,說話者本人甚至也搞不懂他到底說了些什麼。無數的人將自己標籤為一名存在主義的追隨者,卻說不出任何一個活在當下以外的字,哪怕只是剖析這四個字的意思。可是也許這就是他的成功之處吧?活在當下,何等浪漫?既完美解決了人類的死亡焦慮,又同時合理化享樂至上的逃避驅力。好似理直氣壯到不行?

現在與永恆

不只是田立克將「現在」視為永遠,視片刻為永恆;維根斯坦也曾提過相關的論點。原因倒也簡單,試想在我們所能想像的永遠圖畫之中,就算窮盡宇宙的邊緣,此刻腦中大概也是一片空白吧?什麼是永遠呢?當時間走向永遠時,哪怕是宇宙,都是有盡頭的。可是換個角度想,當時間走向永遠,英雄的雕像會腐朽、雄偉的華宮會傾頹,人類的形骸甚至早已化為塵土。但在這之中卻有一樣東西永遠在時間的推移之中⋯⋯是的,那就是每一個「現在」。於是現在就變成了永遠,永遠就是現在。活在現在,就是活在永遠?真是酷斃了!

結語:回歸道家

但是問題並沒有解決,如上述,「現在」似乎位於我們的認知所觸及不了的地方⋯⋯苦笑之際,不禁感嘆人生果真就是一場悲劇與苦難啊,這也無怪乎理解存在主義的人會說活在現在幾乎難如登天了吧?最近勤讀老莊,而後又發現清淨無為、心靜神凝,不是根本就與存在主義不謀而合嗎?當能夠將意識自過去與未來中抽離,而讓其專注於當下,乃至沒有任何一絲念頭時,倒也就是活在當下了。道是無情卻有情、道是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,道是無所不在。直至近今,才真正開始有些明白何謂求道。